他有晕车的毛病,虽然家里离单位有近十站路,但他一直不愿挤公交车上下班,无论刮风下雨,都是骑自行车。他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却从来没有被雨淋湿过,因为在他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总装着两件东西:雨衣和雨伞。每次出门,妻子都不会忘记在他的包里装上这两件雨具,叮嘱雨小打伞,雨大穿雨衣啊。每次,他都觉得她婆婆妈妈的很啰嗦,就像她眼角日益变深的皱纹一样又密又多。
这天,他骑着自行车走到半路,突然,好端端的天气一下子变了,一场大雨突如其来,令他猝不及防。他像一些行人一样慌张地推着自行车跑向路边的屋檐下,下意识地拉开背包的拉练,才想起自从她回娘家后,已有十多天没有带雨具了。
雨越下越大,水泥地坪上溅起的水很快就湿透了他的皮鞋和裤脚,而且还一点点向上面延伸,他不禁打了个喷嚏,感受到阵阵寒意。骑车上班已有十多年了,这还是头一回被雨淋湿。他想起以前每次下雨的日子,他下班穿上雨衣离开单位时,同事们都羡慕他有福气,娶了个细心的老婆。
自从婚外恋公开化后,他就跟妻子矛盾不断,妻身上隐藏着的种种缺陷被他无限地放大。比方说她不漂亮的脸上还长着几粒难看的麻子,喜欢缠着他看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的情感剧,还有她越老越多的唠叨,令他简直无法忍受。他对她说:“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
他恋上的女人比他整整小八岁,是一个漂亮时尚的离婚女人,会小鸟依人般地偎在他的怀里撒娇,温柔可人。吵过多次后,妻对他说:“我们不如分开一段日子,让你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的想一想,看我们的爱是否还有延续的必要?”妻回了娘家,临出门时丢下一句话,“出门别忘了带雨具,小心淋雨。”她知道他一直以来都粗心大意,而且身体不好,特别容易感冒。
雷声一阵比一阵猛烈,天色暗得像锅底,密集的雨线肆无忌惮的落下来,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他紧贴着墙壁,缩着脖子,打起了寒噤。他想起昨天晚上曾收到妻发来的一条短信:“明天有大到暴雨,一定要记得带好雨具。”但他没有理睬,而是飞快地删除了这条短信,因为他担心他的新恋人看到后会醋意大发跟他吵个没完。这样想着,他的脑海中闪过的竟全是十多年的婚姻里,妻子对他琐碎的关心。
这时候,一个人推着自行车在雨中艰难地行走,骑车的人透过雨帽不时地扫描着路边,显得很着急的样子,最后在他身边停了下来。掀开雨帽,竟然是她——陪伴他走过十七年漫长婚姻的妻子。
一件雨衣递了过来,“我就知道你会忘记带雨具的,这么多年来你依赖惯了。”接着,她幽怨地说:“老公,我不懂爱,我的爱很简单,就是不让你淋雨。”
他的心里顿时掀起巨大的波澜,交织着千丝万缕的情感。他忍不住一把将她连人带雨衣整个儿的搂进怀里,脸上已是湿漉漉一片,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
(李笙清 来源:《处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