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的婚姻总像孔雀的尾巴，开屏时，让你看见其艳丽夺目的光彩，其实，大多数婚姻不过是没有开屏的孔雀，没有特别。
我在对芍药讲这番话时，她正玩弄着手指，上面有一颗硕大无比的钻戒，还有，那身裘皮大衣，华贵无比，抵得上我一年的工资收入。
只是我从不以为芍药过得如何自在，我看见过她眼青时戴着墨镜的样子，她说是不小心撞的。
1
我的爱情是孔雀的屁股，见不得人的。因为，我爱上的男人听说他爱过许多女人，名声在外。但我自己知道，没有孔雀屁股，孔雀也没地方开屏。
墨迪是我遇到最浪漫最有人情味的男人，只是，他的浪漫在遇到我之前，早已充分利用完了。我享受了他最后的浪漫的尾巴，也已感到无比温情，那些出人意料的表白，意想不到的安排，都让我目不暇接。
嫁给一个身经百战的男人，我说，这才是幸福，以后的日子，才会安定。
在我招安对方的同时，我自己，是不是也一样将被招安？
当初遇到墨迪时，他绅士之极，坐车时会先自打开车门，等你坐好，轻轻关门，然后，身子一旋，坐在驾驶座上，回过头说，今天带你去一家新开的火锅城，那里的火锅绝对正点。他的电话响个不停，他看看我，接电话，我知道又是请他吃饭的朋友，等侯他的光临，他有时会去，如果我介意，他便重新安排一个雅间，偷空从人群的应酬里跑来，与我独对一窗月。
他是个很有头脑的人，用现在的眼光看，在事业上，他配得上军师这个光荣称号，常常为朋友出谋划策，生意上的决策，法律上的有关条文，他娓娓道来，绝不含糊。
一个律师，有品牌的律师，有相当的名望，有相当的背景，钻石王老五一样的男人，不用猜，我也知道，他决不会是一位守身如玉的男人，但我更相信，遇到我，他在劫难逃。
2
夏诏还在等我的回信，他告诉我爱过我很多年，一直在等我。这是他大学毕业后给我的最后一封信。
夏诏算是青梅竹马的玩伴，一起长大，他会在我与他的桌子中间摆上一把小刀，刀锋对着我的方向，一次又一次警告：锦素素，你要是再占领我的桌子，当心我刀下不留情。只是每一次，刀子都会失踪，而他终于在忍无可忍的一天，一直握紧摆好的刀，直到我真的碰到那个锋利的刀口，血流如注，手臂上，有了疤痕，他留给我的纪念。少年时代，又成了同桌，只是，面对他的玩劣，我敬而远之。只是，他自从我从校医那回来之后，已如斗败的公鸡，从此不再嚣张，任我侵略他的地盘，而无可奈何。
在晚自习的时侯，教室忽然停电，他点了蜡烛，放在中间，我却扭头向身后同学借光，对往事，已没有介蒂，只是，忽然间，发现，他的脸上开始长小胡须时，不再喜欢与他斗法。
那天，他将滚烫蜡液滴在掌心，慢慢结成蜡饼时，他眼中有痛，说一句至死不能忘记的话：我还你一个疼痛。
他以为，儿时的疤痕会在我心中留着，因为，夏季穿着短袖的校服，裸露的胳膊常常将那道疤痕耀武扬威地在他面前龇牙，我无意宣战，他已不战自败。
我看了他的信，心中有波澜，但旋即即逝。
在此之前的每一封信，他都在述说他的大学生活，平平淡淡，绝无诗情画意，没有透露任何关于爱的信息。而我，此时已经不是当年简单的锦素素，身边不乏狂轰滥炸的爱情表白，此时发现他老土得掉渣，笑过。
3
因为我遇到的男人是墨迪，身经百战，通晓事故的墨迪，那夏诏在我眼里，不过是青涩的果，没有什么值得我将心付出。
我聪明之处在于，要想得到这个人，首先学会让自己不贪婪成性。而拥有这个人，他的所有，便是我的所有。我的心计在于，保持自由的同时，让他明白，除却巫山不是云，我就是那朵巫山上的云，随时会飘离，但又对其关心如是，让他知道，这朵云，会给他一片所需的安宁，所期的风情，所愿的柔弱，甚至还有捉摸不定的变化。
他是一个喜欢收服的人。
对将得未得的，他明显是急功近利而我却让他无功而返。
墨迪与我，这样近而远之，远而近之，彼此心知肚明，又明知不问。我忽然消失，没有再与其联系，而墨迪的短信在我终于开通手机上，频频发来。
你在哪，请你与我联系。我很想你。其实，我已离不开你。
那时，他没有看见我的嘴角扬起的笑，是胜券在握。
4
我当着墨迪的面，接着电话，是芍药的，芍药说，素素，陪我去应酬吧。
我看看墨迪，墨迪问：谁？
一个女子而已，有没有兴趣认识？墨迪说，好呀，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如果要把握好自己的男朋友，最好不要将他介绍给自己的女友，特别是有特点的女友。
芍药是个美女，但也是位情种。
我知道，有时侯男人需要这样的女人来考验他的品性纯良，而这样的女人专门为考验男人而准备。
芍药是我认识的最自以为是，自恋至极但又的确值得像孔雀一样时时开屏的女人。当然也有比我经历丰富的爱情体验。
我看到华丽的大厅里，芍药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地方，音乐在耳边扫过，却钻不进心去，是温情的萨克斯乐曲《Yesterday once more》，这种经典名曲如果用心去听，会像一只不懈怠的蚯蚓松土一般，将坚硬的心松一些柔软的土壤用来为情而留。
但芍药更喜欢《甜蜜蜜》这样的歌。老是老，但软得像她的风情，目光抚摸着你，不由让人气燥。
我没打算告诉她，我与墨迪的事，墨迪这样的男子，我是不打算考验他，明知考验的结果可能是失去。我对自己绝没有十足的信心。
5
夏诏在此时打来电话，电话打了很长时间，我知道夏诏已经有了意中人，他说，长得很像你。
我祝福他幸福，他在知道我有意中人时，也如此祝福。
我在与墨迪的爱情中走得聚聚散散，他向我发出求婚请求，很简单的一句话：我希望将自己的一切全部交给一个女人，她最好像你一样，肯接受这份大礼包吗？
他拉着我说咱们到现在还没照张合影，走，留个纪念。
这样，莫名其妙地两寸的合影从相机里吐出来，一次成相。这是铁证，该有必要的证明，我属于你。墨迪说话很有技巧，总是这样讨人喜欢。
结婚证领到，他抱起我说，锦素素你跑不了了。
6
夏诏回到这个城市负责分公司的业务，妻子没有随同。夏诏约了很多同学在本城最豪华的酒席用餐，夏诏打电话说素素，你一定要来。
我去了，再见到夏诏已非昨日夏诏。
他出奇的雅儒，不再是毛头小子那样惹事生非，也不是木讷得像大学时写信的那个人，一本正经。
他的目光可以穿透过去的时光，同时他的目光里那种凝视，也让人明白他忘记不了初恋情人。
这是我从中读得懂的所有内容，而又故作不知。
他感叹了，素素你比以前更有风韵，竟然比我想象的还美。
素素你过得好不好？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不然我的心会跟着疼的。
7
墨迪与我在我们共同的婚姻中，很长一段时间里，呈现着一种慵懒的随意。他依旧可以自由地出入于属于他的场合，而我可以不必参与。而我同样也有自己的朋友圈，他不必踏入。
在一起时，我相信我们就是一个人，热烈，缠绵，甚至相亲相爱。
彼此分开时，不用问对方在做什么，因为懂得，爱有时侯，需要信任，需要自我。
夏诏依旧时常联系，会说许多童年的故事，也说自己的婚姻，幸福与否，不曾肯定，只是觉得既然娶了人家，总是要有个交代。
夏诏说，心中有一个位置，那是童年留下的一片芳草地，种上了最洁白的丁香花，如今花已开了满园，可是，赏花人却不曾同在。
8
芍药依旧是芍药，风姿不减，脸上的阴晴可以看出她的情路上是否顺利。最近，她没事又约我到女子护肤中心做护理，告诉我，她一直心爱的那个人，虽然有家，依旧爱着她，不曾断过联系。
墨迪终于有一天，不告诉我任何理由，夜不归宿。
我打电话给芍药时，我的恼怒无处可发，墨迪的手机提示音一句接一句，都是“不在服务区”。
我有些歇斯底里地问，芍药，我该怎么办？墨迪即使有案子要出远门，也会告诉我一声，也从来不会关了手机，可是现在，他却仿佛人间蒸发，一去不返。我该怎么办？
芍药那边压低了声音，我听见话筒里有男人的声音，接着是她走动的声音。
芍药过了会告诉我，她在卫生间，旧情人又回到身边，原来不曾那么绝情。语气里有得意，有满足。她告诫我，为什么一定要为一个人坚守？那位一直爱你的夏诏，此时也许正孤枕难眠，女人出轨或者应该就在丈夫背叛时。
她的丈夫，时常背叛她，她已对自己的丈夫心灰意冷，只是却又贪图他给她提供的丰厚物质保证，如此而已。
9
夜很深，天很黑，我的寂寞与猜忌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我终于打了夏诏的电话。夏诏很诧异，但很快镇定下来。夏诏在电话里用温柔的声音哄我入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自由了，一定要等到另一个人的到来。不见不散。
夏诏说妻子要离婚，总是觉得他不够爱她，可是他的心还是会疼，因为，自己终究负了她。我无语，挂断电话，独自入眠，耳朵却醒着，一只蚂蚁也能将我叫醒。
夏诏在等待结局，我在怀疑婚姻。
墨迪深夜回来，仿佛刚睡醒的样子，脸上有暧昧的表情。我的眼睛睁着，望着他一言不发，他拥我入怀，说，应酬客人，独自找个房间休息，等客人都离开，才回来，只是信号不好，让我久等，说完，又用力搂着我，说，素素，我知道你是最好的女人，我会珍惜。
10
时间过得很快，我庆幸那夜没有冲动地将出轨变成事实。婚姻一如既往，墨迪能给我的很多，包括钻戒，包括舒适的生活，包括各种品牌的衣裳挂满橱柜，我对他无可挑剔。
芍药邪邪地问我：素素，有没有拥得情人归？
我说，如果那样，总让我觉得在欺负墨迪。
你真是个好女人。她由衷地赞叹。
你的夏诏，我看见，与一个漂亮的女子在一起，成双入对，原来，不值得你爱。
我说，那是他的妻子吧，总要努力学会让爱在婚姻里变得踏实。
只是，在我说过这话没多久，夏诏的电话来了，告诉我，他很想我。
芍药转告我，夏诏终于离婚了，因为他有了一位新的女人，很体贴的女子。我不信。可，事实却如芍药所说。夏诏说，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11
墨迪已经开始关心我的言行，不再任我独自出入，也喜欢拉我在他的人迹圈里让所有人知道，他有一位美丽可爱的妻子。我安心做他的小妻子，在自己的工作上也极努力，相信一个女人拥有独立的经济才能拥有独立的自我。尽管墨迪不止一次地说，如果愿意，他可以养我如金丝雀。
当我的身体感觉恹恹，不思茶饭，知道自己将做妈妈，发自肺腑的快乐。终于可以在家养精蓄锐，为自己的未来，那个“希望工程”开始足不出户。芍药很开心地向我贺喜。
我邀请她来陪我。
墨迪正准备动身出门，门铃响，墨迪开门，芍药出现在门前。我趿着拖鞋穿着睡衣从卧室走向客厅，阳光穿过落地窗射进，客厅里的玉兰花开得灿烂。
我看见墨迪将芍药推出门外，神情紧张，随着“彭”地一声，他们被关在门外。我听见一句“你怎么来了？”墨迪的语气里有愤怒，有不满，有紧张。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像打开一道匣门，清醒异常。原来他们早已彼此相熟，而芍药却不知，墨迪就是我的丈夫。
而我却忽然想起，那个夜晚，她接我电话，劝我出轨时，话筒里有男人的声音“谁的电话”声音如此相熟，是墨迪。
但我依旧会装做一无所知。因为，我从他对芍药的态度，已知道他现在对家的珍惜是多么认真。
或者我终于懂得：这些年，任何人过去的心，随着岁月会改变。生命本来就是一个选择与遗弃的过程，总有一天，有人会来，有人会走，不会为谁停留。而婚姻如果好好过去下，是幸福，过去的情爱，不过是时间的灰，早晚会灰飞烟灭，为安定留一个最完美的前奏而已。
花妩妍/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