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五个小伙子盯住了蒋小娇不放。
小娇真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女孩,难怪我们几个疯了似的。我们几个约定,尽管大家都追她,最后还得尊重小娇的选择,无论如何,咱们不能闹翻,至少都是“追友”,“同行”过嘛。
于是我们哥五个争着抢着向小娇献殷勤:给小娇买这买那,争着请小娇吃饭,害得她连自己的生日都不敢告诉,结果,我们凭感觉给她过生日,小娇一年就过了五次生日。小娇说,你们别这么烦人好不好,我谁都不理了啊。照说,该有退缩的了吧,哼,原来五个,现在还是五个。我们几位既相互竞争又相互监视,仿佛谁单独跟小娇多接触一次,就可能把她给俘虏过去似的,弄得我们成了公司里的“六人帮”,小娇一行动,马上就跟上五个提包的,其中当然有我。
我想,退出吧。自己这长相一般,没有张大轮那么能说会道,没有李小方那么舍得掏钱,没有朱镜那么高挑的个头儿……可我就是不甘心,事情没到最后呢,我为什么退出?熬,跟他们熬。
这一天,收工很晚了,李小方又张罗请小娇吃饭。没钱了,我们谁也不想装孙子是不是,就异口同声:“大家一齐请小娇,这样才公平。”小娇冷了脸:“什么叫公平,男女平等才是公平,我不瘸不瞎,为什么要白吃你们的?今天我做东,否则,各人都死回宿舍睡觉去!”
那好吧。小娇请客,我们不敢强扭,跟她在一起,总是快乐的。我们几个顶着小雨,吆喝着跑调的歌儿走在大街上。突然,朱镜一声惨叫,双手抱着左脚踮跳了起来,我们赶紧侧过头看,原来是路上仰卧着一只旧鞋钉,朱镜一脚,正踩在鞋前掌薄弱处,那鞋钉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脚掌上!
朱镜抱着脚骂,哪个该死的把鞋掌丢在道上!另几个围着朱镜,有让他马上挤出污血的,有自报奋勇要用鞋底给他拍出毒液的……我拿手电一照,那枚鞋钉敢情是过路人无意掉下,很旧,锈迹斑斑。现在它让李小方顺手拔出,扔在人行道上,还那么钉尖朝天地仰卧着。若是这样,后来经过的人,必然再度踩上扎了脚……我一弯腰,小心地把它捏起。附近没有垃圾箱,我把它从下水道眼里塞了进去……
半年后,蒋小娇宣布,跟我确定恋爱关系!我那帮哥们喝醉了抱成团哭;哭够了,还得来祝贺我跟小娇俩。他们不依不饶,定要我俩交待,背地里究竟做了些什么。
我无话可说。我差点要退出的呀,小娇凭什么就选中了我,你们问我,我问谁去?
小娇说:“祥子,你记得那天朱镜扎脚的事吗?”
我说没忘啊,怎么啦?“你为什么把那枚鞋钉捡起来,丢进下水道里呢?”
这不很正常嘛。扔在道上,谁踩扎谁呀,我们已经有一位兄弟吃了亏,难道还让它再害别人吗?我把这想法说了。
小娇深陷着她那对酒窝儿,甜甜地笑了:“对,就是这‘很正常’的答案,就是那枚鞋钉让我下了决心。那天晚上连我共六个人,唯独祥子想到把那枚鞋钉捡起来,弄到安全地方。我一下子就感动了。谁会再踩那鞋钉呢,跟我们毫无关系的人。他连毫无关系的人都关心得到,他为什么不会关心我呢?”
我一下子如在梦中。我想不到战胜诸多竞争力极强的同伴,居然就是一弯腰的工夫!
顾文显
(来源:《处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