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角落里游走的他们,把头颅压得很低很低,艰难地在城市的排泄物中寻找着自己的生计,日复一日。
但他们仍然有着自己的快乐,捡到一件值钱的垃圾,或者多挣了十几元钱,都能给他们带来好心情。
他们也有着自己的希望,盼着自己的辛苦能换来子女的成才,或者盼着将来能回家乡盖幢新房子。希望给了他们源源不竭的动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当然他们也会有伤心事,不过很快就能把它给忘了。
64岁的孙三毛从河南来丽水4年多了,他说,没有不开心的事。
在市区三岩寺社区西北角,有一片面积约500多平方米的荒地,荒地上盖着几排低矮破旧的工棚,工棚里居住着40来户60多名河南籍来丽谋生者。
他们大多数来自驻马店和周口两个地区的农村。由于没有什么特长,他们主要靠踩黄包车和捡垃圾谋生。因为都是河南人聚居,当地居民习惯把这片工棚称为“河南民工村”。
1月9日下午,温暖了城市的阳光也照耀着这片破旧的工棚。在社区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记者推开了“河南民工村”院子的大门。
快乐在贫瘠的日子里绽放
院子里一片200来平方米的空地上,堆满了各类垃圾,高得就像一个小山包,“垃圾山”上十来名男女正忙着将其一一分类,装进袋子里或扎成捆。
38岁的龚海军端着一大碗面条,从工棚里走出来,蹲在垃圾堆边上大口地吃起来。看到记者一行,他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他告诉记者,这碗面是他的中饭。为了能赶在环卫工人清理垃圾之前把垃圾箱中值钱的东西捡出来,他每天凌晨3点钟就要出门,一直到下午2点以后才能回家吃中饭。匆匆吃完饭,他又要把上午的“收成”进行分类,卖到废品收购站。
龚海军总是很勤奋,这不仅仅是因为生活的压力需要他努力,他还喜欢捡到垃圾时候的那种“收获”感——因为经常会有意外的惊喜。“哪天要是捡到了一个好‘宝贝’,嘿,我会高兴上好一阵子!”因此他总是带着希望出门,希望又有意外的收获。
和龚海军不同,今年61岁的孙国起已经见多了各种“宝贝”,不会像年轻人那样容易激动。他是“河南民工村”里最早的“村民”,来丽水已经有15个年头了。“我来那会,捡垃圾的人少,那时候我捡到的‘宝贝’才叫多呢!”
“蒸一次馒头,可以做三四天的口粮。”孙国起一边忙着蒸馒头,一边和记者聊起了这些年的故事。他说,刚来丽水那阵子最辛苦,又没有认识的人,睡了三四个月的马路,直到8年前搬到这里才安定下来。他和老伴现在都靠捡垃圾为生,每天大概能赚到二三十元钱,除去少得不能再少的生活开支,还能略有剩余,每次回家都会给在家的儿子带回2000多元钱。“要是哪天多捡了十几元钱,他会高兴得哼曲子!”他老伴说。希望给了他们拼搏的动力
熊小明夫妻俩到丽水来也有4年多了,因为能干,他们比其他老乡要挣得多一些,两人合起来每月能有八九百元收入。因此,他们的生活过得也相对滋润一些———有一台旧的彩电,这在“河南民工村”里还是高档货。
但让他们特别自豪的还是在老家读高中的两个儿子,学习成绩都很好。谈起两个儿子,老熊夫妻俩满脸都是笑容:“大儿子明年就要高考了,我们还得多挣点钱,现在两个儿子每年的学费就要一万多,大儿子考上大学后,学费就更贵了。”
看着老熊脸上灿烂的笑容,记者能感觉到,他对儿子考上大学信心还是很足的。老熊说,自己只有小学文化,吃了没文化的苦,绝对不能让儿子将来重走自己的老路,再苦再累也要送儿子读书,“农家孩子,只有读书才有出路。”他说,为了两个儿子,今后他们还将继续在丽水捡垃圾,虽然现在辛苦点,但是为了儿子将来有出息,他们也心甘情愿。
龚海军的愿望则是能在老家盖一幢新房子。他说:“这里虽然比老家好,但以后还是要回到老家去的,毕竟亲人都在那边。”他表示,再干个几年,等有点积蓄了,他就准备回家盖房子。
伤痛挡不住奔赴异乡的脚步
50岁的张留柱是老熊的表哥,4年前就是他把老熊夫妻俩带过来捡垃圾的。而在更早之前,又是张留柱的小叔子,把张留柱带过来的。“河南民工村”里的大多数成员,就是这样通过亲朋好友互相帮带而聚集在一起。
说起带他过来的小叔子,张留柱脸上流露出些许的难过。“大概是6年前了,那年我们一起回家过年,就快要到家了,他却突然走了……”在回家的路上,张留柱的小叔子在车祸中丧生。
但伤痛很快就成为往事,奔赴异乡的脚步并没有停住。如今,张留柱把一家子都带了过来,儿子和他一起捡垃圾,媳妇和女儿、女婿在一家工厂里打工,老伴则在家里照看小孙子。全家人都聚在一起,其乐融融。
梁国明是少数几个没有以捡垃圾为业的“河南民工村”“村民”,他来丽水也有四五年了,早前在工地里打零工,后来找不到活干,就蹬起了黄包车。和记者谈起不愉快的事,他想起了两年多前还有两笔工钱没拿到,总共约有500多元钱。
“我找包工头要钱,他还打我。两年多了,这两笔工钱到现在还没要着。”梁国明说着说着语气就愤恨起来,沉默了一会,又说:“城里的人大多数还是好的,欺负人的不多。”这两年,他把老伴带过来了,小舅子也跟着过来了。他告诉记者,再过几天,儿子也会过来过年。
64岁的孙三毛老人倒是孤身一人在丽水住了4年多。“丽水人好,你向他们借个啥问个啥,他们一般都会帮你。”老人说,他惟一的抱怨就是这几年捡垃圾的人多起来,能捡的垃圾越来越少了,除此之外,从来没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