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区、景宁、云和三地外来女生存状况调查

随着丽水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和人口流动速度的加快,越来越多的外来人员来到丽水,为丽水的发展贡献着自己的一份力量。据最新统计数据,光在丽水市区,就有9万多名外来人员。在这股人群中,外来成年女性(以下简称外来女)占了很大的比例。在工厂车间、大街小巷、建筑工地、农田……到处都有外来女的身影。可以说,没有外来女,我们的城市就少了一份繁荣和美丽。
外来女为我们的城市作出贡献的同时,也许很少有人会关心她们的生存状况,更不知道她们在丽水生活得是否舒心。在“三八”妇女节来临前夕,记者选择市区、景宁、云和三地外来女的生存状况作了一次特别采访。
纷纷涌进丽水的外来女
镜头一:3月1日下午,来自贵州的柳叶花在自己的蔬菜大棚里种辣椒,干了一会儿便大汗淋漓,后来索性把毛衣脱了。柳叶花来丽水好多年了,先后擦过皮鞋、在工厂打过工、扫过大街,都觉得不如意。去年夏天,她和丈夫在浙西南农贸城的后面租了5亩多地,当起了菜农。她说:“去年我卖菜挣了9000多元,把搭蔬菜大棚、买肥料和种子的成本收回来了。我本来是农民,还是当菜农好。”
镜头二:早春二月,几场绵绵春雨过后,景宁澄照乡金丘村边的树枝上绽满了嫩绿的新?,缕缕温润的春风开始轻拂农家人粗糙的脸庞。外来女陈云娣抱着9个月大的孩子,正盘算着今春地里该种什么蔬菜和庄稼。
陈云娣来自广西,原本在云和的一家玩具厂打工。2003年她经人介绍,与金丘村的一名男青年谈起了恋爱。经过一年时间的了解和相处,她嫁到景宁,并很快有了孩子。陈云娣对记者说:“我现在的生活条件比在老家好多了。村子离县城较近,我打算等孩子稍微大一些,自己种些蔬菜挑到县城卖,补贴补贴家用。我相信,只要我和丈夫手脚勤快一些,将来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红火。”
镜头三:云和县工业园区一玩具厂的生产车间里,外来女韩平正忙碌着。只见她右手握着一个类似电动刨子的机器,滑过左手按着的木盒子表面。一个,两个,三个……韩平有条不紊,动作熟练。如果不是特意问了年龄,记者绝对想不到今年才19岁的韩平竟然在云和做了4年的玩具加工。韩平的老家在安徽蚌埠,兄弟姐妹5个,她是老三。因为家庭贫困,她小学毕业后便辍学了。现在,她的父亲和哥哥也先后来云和打工,供尚在老家的弟弟读高中。
镜头四:外来女王秋敏握着电话机听筒,熟练地用外贸语言同对方交谈着,自信,又不乏青春活力。王秋敏现在云和怡源工艺品有限公司上班。她介绍说,办公室5名同事,有4名来自外地,都是大专以上文化程度。
“工作两年多,我的专业知识得到提升。为了进一步提高职业素养,我在读远程教育本科,接下来还想学日语。”她说,“我非常适应在这里生活和工作,就连丽水话都说得比较流利了。”
……
据不完全统计,在3名丽水市区常住人口中,就有1名是外来人员;外来女占外来人员的40%左右,约3万多人。她们主要来自河南、湖南、四川、贵州、云南等经济相对落后省份的贫困农村和偏远山区,大多从事非专业性和低技术含量的产业,也有一小部分是公司的骨干。
在景宁农村,从外省以婚嫁的形式前来定居的外来女达2000余人,而且呈逐年增多的趋势,形成了特殊的外来女群体。2005年一年,到民政部门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外来女就有400多人。
景宁妇联副主席马庚明介绍说:“在景宁的一些边远贫困农村,外来女非常集中。在郑坑乡羊角村200多个村民中,光外来女就有20来名;全县外来女最多的一个村多达90多名。由于这些外来女大多来自我国的西南部,景宁除了畲族、汉族外,又增添了苗、蒙古、土家、布依、满、哈尼、侗、佤等少数民族,现在有好多个小村子呈现多民族现象。有的少数民族外来女能歌善舞,她们闲时唱唱歌跳跳舞,村里可热闹了。外来女嫁入景宁,不仅解决了山区大龄男青年娶妻难的燃眉之急,而且,从优生学角度看,越远的血缘越有利于优生,能提高人口素质。”
而在云和县工业园区的13000名务工女性中,就有5000余名外来女——这支庞大的外来“娘子军”,成了工业园区一道特殊的风景线。
丽水有何魅力,竟能吸引众多外来女纷纷来此定居或打工呢?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绝大多数外来女来自我国西南部偏远贫困地区,在她们老家,有些人家里还没有用上电灯……缘着对未来富裕生活和更好生活环境的向往,大批外来女涌入丽水。
生存现状困扰外来女
外来女的大量涌入,为丽水当地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生活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但是,由于外来女本身的特殊性和普遍文化程度偏低,也出现一些不容忽视、影响社会和谐的社会问题。
首先,外来女综合素质不高,劳动技能欠佳。来自四川瑞江的舒本会告诉记者,她白天工作8个小时,厂里生意好时晚上还要加班三个半小时,忙碌时一天下来总共工作11个半小时,平均月收入900多元。对于这个收入,舒本会很自豪,因为像她这样平均月收入达到900元以上的,算是外来女中的中高收入阶层了。据云和妇联的调查显示,67%外来女的平均月收入一般在400—800元之间。而像王秋敏这样从高校毕业的外来女,年收入达到2万多元——前者和后者的年收入相差1万多元。虽说市区的消费水平略高于其他县(市),但在市区打工的外来女月收入一般只有1000元左右。她们同在丽水打工,差别如此之大,究其原因,还是文化程度和劳动技能起了决定性作用。调查显示,市区外来女中,初中以下文化程度占95%;在云和县工业园区打工的外来女中,初中及初中以上文化程度只占33%,而小学和文盲高达67%;景宁妇联的一份资料也表明,在景宁,受过小学教育的占到70%,其中还包括只会写名字的外来女。
文化程度不高,劳动技能更是缺乏。打工的外来女在长期的劳动中熟能生巧,慢慢地掌握了一些劳动技能,成为了熟练工人,能从事比较简单、机械的劳动;而嫁到景宁的外来女基本上没有什么劳动技能,她们婚后一般在农村带孩子、做家务。她们本来是奔着相对富裕的生活条件来的,却发现嫁入地是偏远贫困山区,加上致富无路,导致外来女觉得不理想,失落感很强,随时离家出走,给家庭带来了不稳定因素。2004年,景宁沙湾镇水井村有27名外来女,这一年出走8人。外来女的出走,不仅使原本贫困的家庭上加霜,而且给社会带来了不稳定因素。
第二,社会保障低,自我维权意识和抗风险能力不高。记者从云和的社保中心了解到,云和的私营企业中,参加医疗保险的仅55家,为员工保了基本养老保险的只有223家,而云和光大大小小的玩具加工厂最起码有500家,基本养老保险的参保率不到一半,医疗保险更是少得可怜。因此,有40%的外来女对养老、医疗、工伤保险等待遇不满。在景宁,部分外来女法律意识淡薄,自我保护意识弱、能力差,常成为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和被遗弃、伤害的对象;还有一些外来女,基本没有科学的卫生保健知识,卫生条件和自身卫生习惯普遍较差,造成身体健康状况不佳,妇科病严重威胁着这些妇女的健康。由于取消了强制婚检,一名外来女在临盆时才发现患有艾滋病,可发现得太晚了——她的丈夫和孩子都已感染上了艾滋病,疾病严重侵蚀着一家三口人的身体健康,生活毫无幸福感可言。
第三,文化生活和子女家庭教育缺乏。走进打工的外来女中间,发现她们的工作繁重,把挣钱放在第一要务,文化生活极其枯燥。不少外来女反映说,她们一天干到晚,下班回到家后洗洗就睡了。休息天,和老乡逛逛街、打打牌就是休闲和娱乐了。物质决定精神。外来女的月收入只有数百元,满足了吃、穿、住、行等最基本的生活需求后,剩下可供支配的资金少得可怜。而且,受文化程度和文化差异等影响,外来女很难融入当地社会,也很少参加当地居民自发组织的一些文化活动。“孩子是未来的希望,只有通过读书,下一代才能出人头地,过上更好的生活。”几乎所有有子女的外来女都已经认识到这一点,对子女的教育问题,她们也非常重视。可是在教育子女上,精力不够,更不知道怎么进行家庭教育。她们对孩子的未来既期望又担心。
第四,外来女也给经济社会的发展带来诸多问题。比如居住在市区城郊结合部简易棚里的外来女,她们的计划生育基本处于失控状态。2004年,计生部门针对这部分外来女,就查处了200多起非法生育案件。因为她们居无定所,居住地又比较隐密,政府部门的管理难度较大。
政府关爱温暖外来女
外来女,作为一个需要关心和帮助的弱势群体,如何让她们来得了、安下心、为丽水多作贡献?政府部门作了许多积极有益的探索。
针对市区外来女的特殊情况,2006年,市政府决定在市区全面建立暂住人口管理和服务登记制度,并做好外来女子女入学、计生服务、就业培训、医疗救助等方面的服务工作,努力改善她们的生活和工作环境。
据云和县妇联介绍,为了普及文明礼仪知识和健康知识,3月6日到15日,县妇联将在全县开展“阳光女性文明礼仪、健康知识讲座”,邀请医生和老师从现代文明礼仪知识、女性的生理特点、常见病、多发病、预防艾滋病以及贴近生活的细节入手,倡导健康文明科学的生活方式。除此之外,外来女只要花50元,就能做一次健康检查。针对县城工业园区外来女众多的特点,妇联还将专门组织人员进工厂开讲座,外来女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医生和老师的贴心服务。对于这个好消息,外来女特别激动。她们说,出门在外打工,想不到还有组织这么关心她们。
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外来女在生活中遇到的困难不少,如何更好地服务她们?2005年10月,云和县妇联设立了外来妇女服务中心,专为来云和的外来女争取平等的就业机会、子女教育、生活保障、劳动安全等权益,帮助外来女提高劳动和创业技能等。该中心一成立,立刻受到了外来女的热烈欢迎。通过几个月的运行,外来女真正把中心当成了“娘家”,有什么不顺心的事,都愿意到这里说一说。
在景宁,同样也有一些值得借鉴的新举措。
外来女嫁入景宁,生活得舒不舒心,有什么具体困难?景宁妇联通过定期下乡走访、看望,与她们拉家常,为她们解难答疑,送上“娘家人”的关爱;针对困扰外来女的问题,妇联开展了宣传教育工作,帮助她们提高素质;加大维护外来女的权益维护和法律援助力度,并联合公安、民政、计生等部门,帮助外来女解决具体问题;开展劳动技能培训,使外来女掌握好一两门实用技术……
在采访中,记者听到了一个感人故事:景宁金钟乡的一名外来女平日身体虚弱,病痛不断,在生孩子时出现了重大病情,需要立刻送到丽水抢救,若拖延抢救时间,后果不堪设想。面对巨额的医疗费用,她的夫家竟甩手不管不顾。人命关天。县妇联从高危孕产妇抢救基金中拿出1万多元,帮她渡过了生死难关。
关爱像一束束阳光,照在外来女的脸上;又像一股股清泉,滋润了外来女的心田。她们说,在丽水生活、打工,就像在家里一样,丽水成了她们的第二个家。在采访中,记者也听到了一些呼声:要求学校给予外来女子女就学优惠政策、实施多层面的社会保障措施、提高外来女的工资待遇、多提供一些就业机会和劳动技能培训、健全和完善基层妇女组织、增加扶助资金等等。记者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外来女的种种问题和困难一定能逐步得到解决,在丽水经济社会发展中她们能发挥出更大的积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