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寿康
丽水文化，因秀山丽水浙江绿谷而得名绿谷文化。勤劳勇敢又富于智慧的丽水人民在长远的历史进程中，创造了丰富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形成了丽水特色文化，这种特色文化在民间长期流传已形成比较固定的模式，其文化物质形态具有鲜明的地域特征、民间特征、民族特征。
纵观丽水的社会历史，我们的龙泉宝剑青瓷、青田石雕、遂昌黑陶所代表的剑瓷文化、石雕文化、黑陶文化，仙都鼎湖峰、庆元如龙桥等历史文化遗存所代表的黄帝文化、廊桥文化以及畲族文化、好川文化等都是丽水的传统文化，是丽水人民数千年来劳动创造的精神财富结晶。随着历史的发展，时代的进步，我市后起的摄影、玩具、油画、影视、歌舞、书法和文学创作等现代文化，它和传统文化都显露出绿谷文化的特色。但是，我认为能代表绿谷文化的还不只是上述这些，还有一种文化形态，它深深地扎根在龙庆景三地的传统文化历史之中，其影响从古至今，从中到外，它就是香菇文化。
丽水的龙庆景三地是世界香菇发源地，积淀了近千年的香菇文化，具有鲜明的民族特征、民间特征。其地域古代包括龙庆景三县，现今包括丽水九个县、市、区，直接从事菇业的人员达20多万人。香菇等食用菌的年产销量超过40万吨，产值占农业产值三分之一以上。丽水市已是国内最大的香菇及原材料、菌种集散地，带动了全市运输、餐饮、机械制造等行业的发展。香菇200多年前就传到东瀛，被日本人称为处蕈，1994年又得到参加香菇国际研讨会的十六个国家的香菇界朋友的肯定，并肃立祀拜吴三公。目前全球公认香菇文化是中华农耕文明中的璀璨瑰宝，为人类文明作出了较大贡献。庆元香菇和香菇文化已成为世界知名的品牌。所以，独具特色的香菇文化，是绿谷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目前香菇文化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各界对香菇文化仍持有异议。毕竟留下来的文字资料实在很少，传说中的香菇技艺又是那么神秘莫测，人们对于这个古老文化的确不了解。笔者十几年来，几乎倾尽所有的财力和精力，上山下村调查考察，仅得少量资料，有关香菇文化的脉络才初见端倪。笔者希望大家都来了解香菇文化的历史，揭开它神秘的面纱，廓清香菇文化的全部面貌。
一、香菇文化形成的历史渊源
1.宋元时期，是香菇文化的萌芽时期。世世代代散居在以龙岩村为中心、百山祖附近的龙庆景三地人民，与恶劣的自然环境搏斗抗争，生活十分贫困。直到十二世纪，出了一个农民科学家吴三公，开创了世界人工栽培香菇先河，并世代相传，吴三公被神化为创始人。
1994年夏，笔者在龙岩村调查中发现了明万历37年（1609）撰修的《搓东云川吴氏宗谱》（云川是龙岩村旧名）。谱载：吴三公“生于宋高宗建炎四年（即1130年）三月十七日。娶刘氏香蕈。公葬乌龙墓，与父隔壁，吴处兰花形，于万历三年敕封为判府相公”。吴三公姓吴，在兄弟中排行第三，名叫吴三。吴三公出身贫寒，以上山狩猎和外出担盐为生。在百山祖北麓茶枚圩香菇湾一带打猎烧炭过程中，他发现阔叶树倒地所生之蕈无毒味美，取名叫香菇，他发现刀斧砍树疤痕出菇旺，总结出“砍花法”；后来在西洋、竹山一带制菇和传播菇术，对剁而未出者狠狠猛击树段，数日后遍树出菇，后人谓之“惊蕈术”。
吴三公所处宋代正是我国历史上道教兴盛时期。吴三公父子曾前往学道炼法，成为名道士。传说吴三是去福建寿宁斜滩挑盐途中堕入深潭，上了闾山修炼道法，受五显神点化掌握了菇术。回乡后，他就把道法与菇术巧妙地结合起来并融为一体，使其带有“神”的色彩，在民间进行道士活动时同时传播菇术，加快了制菇术的传播。1209年，宋丞相何澹失宠回家乡龙泉,在编修的《龙泉县志》中这样记述香菇栽培方法：
“香蕈,惟深山至阴处有之,其法:用干心木、橄榄木，名蕈 木孱 ，先就深山下砍倒仆地，用斧斑驳木皮上，候淹湿。经二年始间出，至第三年，蕈乃遍出，每经立春，地气发泄，雷雨震动，则交出木上，始采取以竹篾穿挂，焙干。至秋冬之交，再用偏木敲击，其蕈间出，名曰惊蕈。惟经雨则出多，所制亦如春法，但不若春蕈之厚耳，大率厚而少者，香味具佳。又有一种适当清明向日处出小蕈，就木上自干，名曰日蕈，此蕈尤佳，但不可多得，今春蕈用日晒干，同谓之日蕈，香味亦佳。”
800年前，虽然西晋张华《博物志》中有类似香菇的简单记载，还不能由此证明香菇栽培起始时间可能要更早800年。我倾向于他所记载的是野生菌菇。因为，何澹留下这185个字，已包含制菇从择时择地、选树砍花、培育惊蕈、采收烘干到分级的整个过程，技术成熟。宋代至1958年，龙岩村都属龙泉县。庆元县建制于1197年。龙岩、香菇湾、西洋、竹山等都在龙庆千年古道旁。吴三公往返龙庆之间，前往“道观”“洞天”过程中也会传播菇术。何澹也有可能在接触道士活动中接触到制菇术。不然他不可能这样详尽记述栽培香菇方法。因此，笔者认为何澹接触过香菇栽培技术应是确凿可信，可以用不着怀疑。
吴三公总结推广的香菇砍花法和惊蕈术，使得山区人民找到生活门路，受到百姓的称赞，生前就被尊称为吴三公，宋嘉定戊辰（1208）年去世后则被奉为菇神。宋咸淳元年（1265年），盖竹村建了“灵显庙”，祀奉吴三公父子，开始举行菇神庙会。这标志着香菇文化开始形成。
2.元明时期，是香菇文化的发展时期。初期，处州人刘伯温带香菇进献皇帝，受到明太祖称赞，因而有“朱皇亲封龙庆景，国师讨来种香菇”的传说，相传至今。香菇成为贡品以后，促进了菇业发展。菇神信仰中除了五显神、吴三公，增加了刘伯温。元大德年间西洋一带菇民在吴三公生前菇棚遗址建庙纪念吴三公，明万历3年（1574）明神宗敕封吴三公父子兄弟等十二位为判府相公后，菇民在原址重建，改称吴判府庙。这个记载证实了《庆元县志》吴判府庙中“神姓吴”指的就是吴三公，也说明奉吴三公为菇神得到官方的承认。
1313年，元朝农学家王桢在《农书·菌子篇》介绍香菇栽培，共142个字，从内容看是砍花法，与何澹185个字略有差别。明代浙江参政陆容（1636—1694）见到《龙泉县志》记载制菇术的185个字，立即转记在《菽园杂志》中。100年后黄佐将185字引入《广东通志》。1794年，日本林学家佐藤成裕见到《广东通志》的185个字后总结整理成日本第一本介绍栽培香菇的手抄本《惊蕈录》（日本人视此书为国宝，存水户历史馆中展出）。此书名均为汉字，说明佐藤氏崇奉中国菇民的伟大创造和奉献，日本人以后实践研究总结的制菇法叫铊目法。两年后，秦棒丸之完成手抄本《香蕈播制录》，介绍制菇术使用汉名是香菌、香蕈、处蕈。当时龙泉属处州府即现丽水市，使用方言香蕈和处蕈二字说明日本人认为中国丽水是世界香菇发源地。这个事实说明，200年以前香菇文化已传到国外。
3.清朝时期和民国时期，是香菇文化的繁荣时期。清朝时，由于明初刘伯温奏请香菇皇封专利的影响，清康乾时代国家稳定，菇业拓展到江南各省。从黄皮吴三公后裔的家书证实，道光年间菇民已在云南开设菇行。菇业发展同时扩大了菇神信仰。乾隆年间，菇民社区大小村落先后都建菇神庙。菇民嫌西洋村吴判府庙狭窄，集资迁址扩建到溪边古道旁（后因战火破毁，光绪元年原址重建），取名松源殿（又叫西洋祖殿）。西洋殿道藏明确写清楚吴判府是吴三公父子等。“到西洋殿吴三公案前进香后，可以使造香菇者香菇茂盛，生意兴隆，人增百福，户纳千祥，四季平安”。内屋柱楹联“手创香菇一方沾恩泽，身骑黑虎随地庇人家”，是道光年间黄皮村吴三公后裔用木板镶装在天井旁屋柱上。从而证实西洋殿是菇神庙。三县菇民还集资兴建了毛坑口“三合堂”和凤阳山菇神庙。随着各地菇神庙建立和菇神庙会经常不断举行，清朝时期，香菇人工栽培技术广泛传播，香菇文化发展进入第三阶段。
民国时，菇业继续保持清代的发展势头。1925年龙泉人叶耀廷在菰蓬根据汝诚、汝代演唱编印的《菰业备要全书》，这是菇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用文字及民歌演唱的形式，具体叙述了龙庆景三地菇民外出踏樯、判樯、出门做樯、菇树柴名、请伙伴帮工、守菇装山、开香菇行、收拾回程的全过程。出于保密原因，对于关键的砍花惊蕈技艺只笼统地说了四句。这是菇民自己总结的关于香菇生产的传世珍宝。从书中的《香菇笙歌》歌词可看出菇民的足迹已遍布大江南北的大半个中国。尽管受日寇侵华战乱破坏影响，菇业受损，菇民还是坚持在大山里从事菇业。
国民政府庆元县县长（现居台湾）陈国钧1947年所著的《菇民研究》是这样论述菇民和香菇文化的：“所谓‘菇民’也者，只是普通民众中以做香菇为业者的一部分人民而言，其人数包括浙江庆元县的东乡、北乡、城区约6万余人，占全县人口七成之数，龙泉县之东南乡约2万人，景宁县之西北乡约4万人。此总计15万菇民……，在每年旧历10月尾至翌年3月前这一段时间……必须远离家门，赴闽、赣、粤、皖、桂、湘、鄂、川、黔各省山地去经营香菇而已。”陈国钧先生的《菇民研究》是一部论述香菇文化的开山之作，对香菇文化研究作出很大贡献应予肯定。在书中他记述了菇民传说中吴三公发明了香菇栽培和惊蕈，等技术，并供奉吴三公为香菇之神。
二、香菇文化的构成要素
香菇文化的形成，有其历史发展过程，也有其客观规律。根据调查分析，我认为香菇文化的构成，有其十个要素。
一是菇民祖祖辈辈生殁嫁娶繁衍于同一菇民社区，盘根错节，以菇业经济和种菇技艺为纽带，结成了具有一定社会关系的共同生活的人群。
二是1300平方公里龙庆景菇民社区是浙西南交通最为闭塞、信息不灵的深山林区，其间丛山峡谷众多，悬崖绝壁遍布，水田旱地稀少贫瘠，所种粮食不够糊口。山高雨多、风大雾大、气温低、湿度高。人们经济生活困苦，但却共同生活在一定的地域空间里。
三是具有建立在小生产基础上的、以菇业经济为主农林牧副为辅的较低层次的经济发展水平,和由于经济造成文化教育落后，多数人是文盲半文盲，造成封建迷信愚昧思想相当严重。
四是自唐开始直到宋元明时，处州地区道教颇为盛行，使得龙庆景菇民社区不能不受到道教盛行的深刻影响，民间道教信仰非常浓厚。
五是具有共同的香菇生产的技术——砍花法和惊蕈术，这是香菇文化的核心内容。
六是具有在深山密林制菇生产中为避忌讳和技艺外露而形成的共同语言——“山寮白”。
七是具有封建社会时期建立在小生产基础之上的封建行会式的管理机构——“三合堂”。它打破了龙庆景三县行政管辖范围，维系和管理着菇民经济文化的重大活动。
八是具有七百多年逐步形成的基本相同的属于道教的民间菇神信仰、行为规范、风俗习惯和共同节日，和有别于菇民社区以外的菇民文化观念。
九是具有在数百年的生产实践活动中产生发展的心理上都是龙庆景香菇客的认同感，和由共同的祖师和制菇术、共同的方言和隐语构成的香菇生产服务体系形成的共同思想感情和道德精神，这是香菇文化的灵魂。
十是具有由于从事香菇生产而派生出的必备的医疗急救秘方、菇民山歌、菇民戏曲表演、烹调香菇技艺菜谱、香菇功夫、谚语楹联、故事传说、道路桥梁特别是廊桥神庙祠宇建筑文物遗存等文艺物质形态。
三、香菇文化的基本特征
根据十几年来的调查和资料分析研究，龙庆景香菇文化的基本特征，可以归纳为十个方面：
一是以菇业为中心的生活习俗。“枫树落叶，夫妻分别；枫树抽芽，丈夫回家”。秋去春归的候鸟式生活，彻底改变了菇民社区的年节习俗。每年6—7月间举行的菇神庙会盛于过年，替代了男人不在家的春节和元宵节。其他还有适应菇业生产需要的“洗谷俗”（秋收结束，杀猪宰鸡，做“麻糍”、沐浴、祈神）、吃告别饭和路上吃“麻糍”（用火烤暖暖吃，既节约开支又方便赶路）等生活习俗。
二是以菇业为中心的生产习俗。①离家时择三六九黄道吉日，晨鸡初鸣动身，三支香、一块“麻糍”、一块猪肉，到村口菇神庙上供跪拜后上路。②路途中不住店住庙堂。③到了菇山所在村庄先上神庙烧香膜拜，祈求神灵保佑后才上山劳动。④上了山择地建菇寮，首先搭建菇神神位，并庄重谢神。⑤每月两次供奉菇神即“过旦”。过旦之夜菇民喝酒吃肉谈笑唱戏，规定的忌讳开禁。⑥落棚下山要祈神谢恩，黎明即走，路上不说话不回头看。⑦回到家乡要“分彩”。庆元菇民发“菇山饼”，龙泉、景宁菇民发糖粒。
三是以菇业为中心的文化观念。几百年来区域经济发展都把菇业看作“龙头”产业，把剁花法和惊蕈术看作香菇的中心环节。由于菇业是充满风险的艰苦劳动：①生产地远离家乡，位于深山老林；②生产季节是秋天至来年春天的严寒日子；③生产方式完全是手工操作。④生活艰苦，山上和路途中随时会遇到各种侵害。所以能够取得制菇丰收的菇民就是英雄好汉。“香菇客”成为社区内受人尊重的男子汉的美称。因此，孩子七八岁就开始随父兄上山熟悉生活。连年获利的菇寮主也就成了菇民中有权威的自然领袖。“若要富，年年菇山去。”成为菇区人认同的文化观念。
四是具有以菇业为中心的共同语言——“山寮白”（有的称“讲黑话”）。这种菇业隐语的产生本身就带有神秘的色彩。既适应深山野林环境需要，又防止技艺外露遭坏人破坏，也是落后小生产必然出现的忌讳迷信。却是迄今为止世上发现的唯一的农业生产专用语言，“山寮白”是在方言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词性的变化构成的。混合在方言中使用，外地人听不懂，就是社区非菇民也只能听懂方言，也难以分辨混合在其中的隐语含义。据调查，菇山隐语可分为五类。①回避不吉利的字眼：如受伤叫“挂彩”、死了叫“老了”、老鼠叫“罗爽”、老虎叫“蒲篓”、野猪叫“山乌背”等。②回避鬼神不敢直言：如鬼叫“崇”、菩萨叫“泥块”、神仙叫“白胡须”等。③为了保护人身安全：如贼偷窃叫“刷去”等。④为了技艺保密：如香菇叫“香老”、砍树叫“做墙”、小菇叫“香丁”等。⑤生活避讳：如饭叫“天”、柴刀叫“弯”、蛇叫“长长”（方言团团）、斧头叫“棒”、鸟叫“生莺”、吃饭叫“奉”等。“山寮白”是劳动人民创造语言文字的见证。庆元方言（包括“山寮白”）被日、美专家看成语言的活化石。
五是有以菇业为中心的共同的行为规范。规范大多以禁忌形式在菇民社区存在。除前述禁忌外还有其奉承讲究：①早晚菇寮开门要老者开口“老大、老师祖令我去看香老啦”才能开门。来人需叩门三声，当寮内问“谁之之”，来人答“我之之”。不报姓名听声音，确定熟人才能开门。②夜间行走需二人以上手持照明物结伴而行，严禁单人出走和途中出声讲话。③其他如玩乐、吹奏乐器、捕捉禽兽和碰撞工具都有禁忌规定。④当然最严厉的规范是种菇技艺“传子不传女”，严禁泄漏外传。如若违犯，处置制裁甚严。这种“专利说”强化了制菇技术上的因循守旧，长期阻碍了菇业的发展。1925年，龙泉人编印的《菰业备要全书》就因它泄露根基，叶耀廷等受了惩罚，该书当年被收缴烧毁。
六是建立了以菇业为中心的独特的管理机构——“三合堂”。分散居住的菇民秋季上菇山去，没有哪一个官府衙门能够有效组织和治理的事，社区菇民自然领袖组成的“三合堂”却能办到。它是最早的农业生产专业行会组织，维护菇民利益和菇业生产秩序，监察规范禁忌的实施，对菇业大事作出决策。时间定在每年7月，地点是在毛坑口，现存的菇邦公所占地三亩，足见当时菇业兴旺。“三合堂碑”和房子外墙涂写仍存的“菰邦共所”四个大字，见证着菇业行会至高无上的权力。后因朝拜必到之地，大多菇邦活动在西洋殿庙会同时举行。主要是：①对菇民利益受侵犯共商对策；②对菇民的诉讼筹划抗争；③对菇民纠纷进行调解；④对严重违禁给予制裁等。民国时期“三合堂”在菇民较多的外省县市设立“同乡会”，最多时达100多个，拥有会员近15万人，福建南平还建立了“浙江会馆”。笔者发现了同治初年“三合堂”在广州风度街购房地契约壹份。
七是有以崇拜菇神五显神、刘伯温、吴三公为主的共同的民间信仰。地方神祗的民间信仰是构成香菇文化的组成部分，也是社区社会生活的历史画卷。这是香菇文化的重要内容。整个菇民社区菇神庙星罗棋布，神庙中泥塑或木雕的神象中都少不了有五显神、吴三公、刘伯温、十四夫人等。玄武大帝是吴三公师傅五显神的师傅，叫太上老君，就是道教的鼻祖老子。刘伯温是风水业祖师、明代道教人物刘国师，有奏请香菇“专利”之功。菇民菇神信仰的形式有菇山神位、家庭香火、村落神庙、大型神庙和规模时间不同的庙会。
八是有菇民集中进行商品贸易和文化娱乐的好形式——菇神庙会。时间都安排在每年插秧后收割前的闲季和高山林区气候凉爽宜人的6—7月。各处庙会都由“缘首”负责，建立了相应的组织，收缴神庙所有的山林田地收入和各地菇民所捐钱物。庙会期间全村菇民全家参加，邻县、省也有人来“走亲戚”、看庙会、摆地摊。高峰时菇民领袖上千人，一般菇民上万人，总人数有数万之多。这在偏僻深山人口稀少的大山区实属罕见的盛事。
庙会是菇民一年辛苦之后寻欢作乐的大好时机。除了进香拜神谢恩，主要是演戏、练功、游览嬉戏、人际交往、商品贸易、种菇技艺交流和交换菇市行情等诸多内容。领袖们则趁机商议菇业大事。“百乐戏为首”。文化娱乐以庙会演戏为主，有外地戏班，但以本社区的“二都戏”为主，这是庆元称呼，景宁则称“英川乱弹”。除人演外还有木偶表演。《丽水地区戏曲志》给以定名为“菇民戏”。其剧目172本，唱腔属多声剧种。道白常带有浓重乡音，通俗生动，深受菇民群众欢迎。
为了菇民防身捕捉“山害”需要，庙会期间还举行香菇功夫、体育竞赛表演等活动。各村菇神庙和菇山香菇寮是菇民练拳习武交流技艺的场所。所习拳术普遍是南方硬拳（如三步、五虎、七步及扁担功等）。寻常一支扁担，是两头无钉的“光棍担”，舞起扁担功，三五人不敢近身。此外还有菇民必学的“滑树”技艺（从树身爬上跳到另一株树或从树枝滑下）、弹竹技巧（爬上一株毛竹顶弹往另一株毛竹）以及挖陷阱、放吊索、布土雷、做“苦竹枪”、“扫地风”等守菇术。据记载，几座大型神庙曾举行过擂台比武竞技，菇民和非菇民都推选健儿参赛。至今每个香菇寮中都会组合一二个会香菇功夫的健儿防身保安。
九是有内容丰富形式繁多的历史文化遗存。独特的菇山生活生产，派生了为菇业服务的各个方面的文物遗迹。如香菇湾的许多古菇寮遗址；菇民家里保存的古代菇寮生活和制菇工具；古代菇民家书契约和祈求书；菇山医伤急救秘方；吴三公祠墓、香菇母墓庙、菇区祠宇神庙建筑（黄皮的吴氏宗祠、西洋殿等）；菇民修筑的道路廊桥；菇民山歌手抄本、谚语、诗词、祈求书、楹联和西洋殿道藏等。庆元县香菇博物馆和龙岩村的香菇诗文碑廊、香菇文化陈列馆，集中展示了历史悠久、内容丰富、绚丽斑斓的香菇文化。
十是有适应香菇生产营销形成并相传至今的“为民造福，开拓创新，保护生态，诚信经营”的道德精神，即吴三公精神。800多年来，传统的香菇生产虽然是一家一户的小生产，但是恶劣的自然环境要求5人以上的集体行动，特别要求菇民艰苦奋斗、开拓创新、团结协作，强调关心周围群众，判樯做樯要保护生态不能乱砍树木,开香菇行要公平交易讲究诚信。这些在有关吴三公的传说故事和长篇菇民山歌《香菇笙歌》中有具体叙述。现代香菇生产经营中许多典型事例，也从正面和反面告诫人们在生产经营中要发扬为民造福、开拓创新、保护生态、诚信经营的传统作风和道德精神。我们当前倡导的丽水精神是与香菇文化一脉相承的，是吴三公精神的继承和发展。这是香菇文化的灵魂，也是香菇文化能代代相传的原因之所在。
四、香菇产业的提升与香菇文化的新内涵
共和国成立，人民当家作主，传统的菇业逐步得到恢复和发展。但不久却遭到文革“枪毙香菇”的一场浩劫，菇业一落千丈。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现代科学技术的应用，纯菌丝植入人造菇术代替传统的砍花法，香菇生产走出了大山深处。20世纪后期，庆元县抢占先机，弘扬“香菇之源”历史文化，连续举行香菇研讨会和举办香菇节，建设中国香菇城，推动了香菇生产的大发展。香菇产业拉动的香菇经济，成为丽水人民脱贫致富奔小康的重要途径。为了应对现代化、市场化、城市化和全球化的严峻挑战，中国加入WTO，也要求香菇产业尽快提升。丽水人及时地申报“庆元香菇原产地域保护”取得成功，国家质检总局颁布了《公告》和《原产地域产品庆元香菇国家标准》，市政府颁布了《庆元香菇原产地域管理办法》，为新世纪香菇产业的提升迈开了坚实的一步，也给香菇文化赋予新的内涵。
香菇产业的提升和香菇文化建设直接关系“三农”的利益，关系到我市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当前要大力宣传普及香菇发源地文化和庆元香菇原产地域文化，弘扬“为民造福、开拓创新、保护生态、诚信经营”的吴三公精神，建议丽水市、县两级分别设立香菇文化研究会，抓紧整理挖掘研究保护香菇文化，认真做好香菇文化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基础性工作，选择适当时机，举行丽水市香菇文化节和香菇文化研讨会，进一步把香菇文化推向世界，为人类文明作出更大的贡献。
(作者系丽水学院生态经济研究所特约研究员 莲都区仙渡乡中学退休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