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州晚报》12月28日报道 “做人要做李双双,看戏要看孙喜旺”,这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电影《李双双》上映后流传于民间的一句顺口溜,片中孙喜旺的扮演者仲星火,亦由此扬名。
说起仲星火,人们就会想到《今天我休息》、《李双双》、《南征北战》、《铁道游击队》中的马天民、孙喜旺、刘永贵、彭亮等众多朴实鲜活的银幕形象,这位影坛鼎鼎有名的老影星在48年前曾到缙云拍过电影《凤凰之歌》,日前,记者专门赴上海采访了他。
当天12时半左右,我们在长宁区正准备到张瑞芳老师开的“爱晚亭”敬老院采访时,接到上影集团副总裁许朋乐的电话,说仲老同意接受我们的采访,叫我们马上与他联系。我们拨通仲老的电话,他说下午还有事情,叫我们马上过去。我们问他中午要不要休息,他说,没问题,中午基本不休息。
我们立即打车赶了过去。一路上我们想,这种大腕式的演员是不是特别“牛”,因而非常担心是否能顺利完成采访任务。
仲老的家在上海市杨浦区一幢高层的17楼。我们走出17楼电梯门时,突然发现满头白发的仲老竟然在电梯口等我们了,他用洪亮而熟悉的声音问到:“你们是浙江的记者?”
我们激动地点点头,他热情地把我们请进家门,并沏好了茶,摆上了水果。82岁高龄的仲老患了哮喘,采访时经常停顿,但谈起电影,讲起丽水印象,他还是神采飞扬。
仙都比美人还美千百倍
记者:仲老,我们是浙江丽水市《处州晚报》的记者,非常感谢你接受我们的采访。
仲星火:应该感谢你们,你们在关注中国电影百年,我们很高兴,应该支持。
记者:在电影《凤凰之歌》中你饰演李大生,1957年时曾到过我们缙云拍这部电影,你能否谈谈当时的一些情况?
仲星火:因为时间过去那么多年了,许多事情也都淡忘了,我只记得在那里呆了一个多月,那里的风景非常的美,尤其是那个鼎湖峰。我们当年到那儿拍片的时候,我们的国家还是处在非常困难的时期,那里也没什么宾馆和饭店,记得我们好像是住在一个祠堂里。我们将门板拆下来,用石头和木头架高当床,晚上就睡在上面。
记者:听说你2003年又去了一次缙云,这次的印象与以前有什么不同?
仲星火:感觉非常好,与我1957年去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我们去了以后,住的宾馆非常漂亮,缙云比起以前好多了,变化真大。我们又到当年拍过电影的地方看了一下,感觉真美啊。在当地举行的一个晚会上,我还朗诵过一首自己写的打油诗。你们想不想听?
记者:我们当然想了!
仲星火:(提起洪亮的嗓门)仙都仙都你真美,有山有树又有水,我想把你比美人,可你比美人还美千百倍,啊,仙都仙都你真美!
记者:是你自己临场发挥的吧?
仲星火:是的,他们叫我讲话,我到后台时才想起来的。仙都的风景不像横店搭了很多人为的东西,它是天然形成的景致,山、水、树、奇石,都是自然美,非常有开发前途。
一生难忘的两部电影
记者:“做人要做李双双,看戏要看孙喜旺”是当年非常有名的一句话,《李双双》是不是你自己比较成功的一部片子?
仲星火:这个片子获得了《大众电影》第二届百花奖,那时候还没有金鸡奖和华表奖。张瑞芳获得最佳女演员奖,我获得了最佳男配角奖。这个片子的编剧和作曲也分别获得了最佳编剧和最佳作曲奖。
记者: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大家都一致称赞你是一个适应性很强,戏路很宽的优秀演员。你除了《李双双》之外,还有哪部比较满意?
仲星火:我的另一部片子虽然没获过什么奖,但我感觉还行,就是《今天我休息》,这个片子是1959年拍的,也经过了时间的考验,我在片中演了一个民警马天民。
我曾经梦想当一位作家
记者:你在演艺的道路上非常成功,请问你一开始就有这方面的天赋吗?
仲星火:我老家是安徽的,1924年出生。我小时候在私塾里读,数理化基本不及格,但一直比较喜欢文学,比较喜欢读旧小说,像《封神榜》、《三国演义》等。1946年我考入山东大学中文系,我当时的理想就是当一名作家。
记者:那为什么后来又改变了主意呢?
仲星火:没几天,学校领导找到我,叫我到文艺系去。当时什么也不懂,领导叫我去,我就去了。我记得第一堂课就是学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讲的就是文艺要为工农兵服务,后来经常去前线、农村宣传演出,那时常演的剧目是《白毛女》、《英雄好汉》、《逃出阎王殿》、《群猴》等。在这些戏里,我分别扮演了农民、村长、国民党老兵油子、资本家等角色,舞台使演技得到初步锻炼。
记者:后来为什么到了上海?
仲星火:1949年,我们作为华东军区政治部文工团随着大军南下,进驻了上海。我是扭着秧歌进入上海的,文工团一半人到了神州,我作为另一半留了下来,后来,就分配到上海电影制片厂。
难忘的演艺趣事
记者:你什么开始拍电影的?能谈谈你第一次演戏时的感觉么?
仲星火:我记得第一部片子是1950年演的《农家乐》,那时我26岁。我在这个片子中演一个村长。那场戏是我与秦怡一起演的。秦怡在当时已经是大明星了,我在演戏时不是激动,而感到非常害怕,手脚都发抖了。
记者:为什么这么说呢?
仲星火:当时拍片没什么经验,生怕搞坏了。记得那次,我演完了,导演说停,我却一动也不敢动,整个人僵在那里。导演说,没事了,停了,我半天才缓过神来。
记者:那后来你进步为什么这么快?
仲星火:上影厂是文学家艺术家集中的地方,我感觉一下子投身到知识的海洋中一样,于是就拼命地吸收,一个劲地摄取,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就越来越适应演员这个行业了。
记者:当时的摄影条件非常差,当演员一定非常苦吧?
仲星火:是的,当时的制作条件非常差,摄影棚是国民党留下的,已经非常旧,下雨时要用脸盆接水。摄影棚中有时还会有蛐蛐的叫声,有时导演与工作人员在开拍前要先把蛐蛐赶走。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在开机前,导演会说:预备,开拍了,大家不要走动,不要说话,不要放屁!
(说到这,仲星火先生哈哈大笑。)
仲星火:建国初期,我国电影制作是从一穷二白开始的,我们当时用的胶带是用外汇从东德买回来的,非常的贵。一有杂音,胶带就浪费了。
此生特迷“开幕啦”
记者:你从事电影工作半个多世纪,你是如何理解电影的?
仲星火:电影是一种武器,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教育手段。一个舞台剧,要让上万人看是很难的,就像“心连心艺术团”最多也只能是一两万人看。而电影却不一样,它可以用无数个拷贝,像《李双双》这个片子,拷贝了1000多个,每个拷贝可以放400次。通过卫星传播则可以让上亿的人观看它。
记者:现在你已经82岁了,听说你还没有“休息”,还继续在电影银幕和电视荧屏上频频出现。
仲星火:是的,我虽然离休20多年了,但演戏我一直都没有停过。今年上半年,我还在一部《天地真情》(暂定名)片中演一个农民出身的榨油工。
记者:现在,你对自己的角色有什么要求吗?
仲星火:量力而行吧。82岁与28岁不一样,拼不动啦。我现在年纪大了,对一些角色,还是始终以合不合适演,有没有能力吃下为标准。我尽管身体不是特别好,但我还是想拍戏,有机会还得去拍。我迷恋我的事业,当了一辈子的演员,拍出瘾了,一到摄像机前,“神”就提起来了。
记者:你能否用比较精致的话来概括一下你对电影的感情?
仲星火:前几天,我在海南三亚参加电影百年百优演员颁奖活动时,央视《艺术人生》栏目做了一期“百年电影百位演员”的节目,主持人朱军请我说几句话,我说“参加盛会,我心潮澎湃”,我当时就作了一首打油诗:“管它头昏与眼花,青春倒数整三八,老弟此生无大志,特迷一声‘开幕啦’。”
明星是一种商业包装手段
记者:你演过很多非常成功的影片,你也获得过最佳男配角奖,按我的理解,你应该是一个大腕级的演员,你是如何理解的?
仲星火:明星其实是一种商业包装手段。而从实践结果来看,电影是既有技术又有艺术的东西,电影是由很多部门环节组成才能交给观众的,包括编剧、导演、摄影师、化妆师、录音师、编辑、剧务、场景、美工等一系列的工作人员,它是一个组织的活动,最后还要通过放映员将影片上映,一个成名演员的功劳并不能全归结在他一个人身上。其实就像登山运动员一样,上了珠峰的是英雄,而他的背后却是无数人的支持和帮助。作为业者来说,我从事电影工作半个多世纪,我一直理解自己是一个兵,是革命工作中的一个兵,是掌握电影这个宣传武器的一个革命分工。
记者:我们经常在报纸上看到明星耍大牌的新闻,对于这一现象,你是如何看的?
仲星火:我认为演员是一个社会活动的人,应该将自己的位置摆准,在集体中,在社会中要谦虚谨慎,戒骄戒躁。这个世界是劳动者创造的,知识分子更需要向劳动人民学习,才能为人民服务。作为一个文艺工作者,关键还是做人的问题。有一些人出了名后,被鲜花与掌声包围,自己也发晕了,觉得了不起了,以为自己是什么腕,发什么脾气,其实没什么必要的。
记者:仲老,非常感谢你对我们这次采访的支持,欢迎你有机会一定再到丽水来!
仲星火:有机会我一定去,谢谢你们!
记者 胡建金 朱聪
新闻附件
仲星火,安徽亳县人。1949年进入上海电影制片厂任演员。曾在《今天我休息》、《李双双》等近40部影片中扮演主要角色或重要角色。其表演朴实风趣。影片《李双双》中的孙喜旺虽然是个配角,却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代表作品:
《今天我休息》、《李双双》、《巴山夜雨》、《天云山传奇》、《相思女子客店》、《她俩和他俩》获奖纪录:
1963年因在影片《李双双》中饰演孙喜旺获第二届电影百花奖最佳配角奖;1981年因在《巴山夜雨》中饰演乘警老王,与其他配角演员共获首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女配角集体奖。2005年获中国电影百年百优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