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与电影
□陈可乐
我所在的城市里,电影院里每天都在上映最新的影片,如果有闲,随时钻进那些舒适的影院里就可看到好莱坞大片,动作的,喜剧的,灾难的,言情的……影院是越来越豪华了,真皮沙发,太师椅,玻璃茶几,落地窗帘……如果想要个比较自我比较独立的空间,那还有典雅的包厢,只要你想要,那就会有。不像早年在农村,电影对于人们是那样的奢侈。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那时农村是没有什么文化生活的,惟有的也就是那大半年才能碰上的一两场电影,那时候村里为了管好山林,遏制乱砍乱伐山林的势头,创造性地制定了一条规定:谁破坏山林就罚谁放电影。于是年幼的我们天天盼着有人乱砍乱伐。但越是期盼越是失望,乡村里的人大都比较本分,谁也不愿受这样不光彩的处罚,所以我们总是怎么也盼不到放电影。除非是谁不小心把山给烧着了,那样我们才能看上一回。
机会终于来了,我们村有个叫阿祥的人不小心把山给烧了,要为我们罚放几场电影。那年是个干燥的冬天,闲不住的他在自己的田里烧草灰竟然把山给烧了。那个夜晚,小山村沸腾了,仿佛这是件天大的喜事。吃过晚饭后,扑了一天大火的人们顾不上疲倦,在给了纵火者几句安慰话之后就争先恐后地带着板凳往晒谷场跑,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黑压压的一片。幕布挂好后,大家屏住呼吸对放映师行注目礼,此刻,对电影的所有期望又转嫁到他身上。那是村里人第一次看《少林寺》,冬天的夜晚,天冷得让人直打寒颤,但大家热情高涨,浑然不觉得天气的寒冷,时不时跟着剧情哄堂大笑或者全体紧张。记得那次放电影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少林寺》成了所有村民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也是从那之后,对于电影的渴望与热情,朴实的村民一直从未衰减过。
现在,村里早已没人乱砍乱罚,这年头,谁还会去烧泥灰呢?至于罚放电影的土法土规早已被人们渐渐淡忘也无从执行,现在那些依旧生活在乡村里的人们,即使还不能像城里人一样可以随时走进影院看美国大片,但电视里每天都有看不完的影片,何况还有各式各样的娱乐生活呢。所以,早年对于电影的那些渴望和热情,也渐渐被历史前进的脚步声逐渐湮没了。当我每天行走在街头看到电影海报和来来往往的电影预告宣传车时,我总会常常想起那些渴望看电影的岁月,以及那些晒谷场上飘扬的幕布和记忆里的乡村。
来源:《处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