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南

上世纪八十年代甚至是九十年代中期，在有线电视、VCD等娱乐方式尚未普及的时候，看电影在农村还是很流行，小时看电影的繁荣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农村那时看电影大多需要个由头，1990年我们乡大力普及篮球，鼓励各个自然村在晒稻谷的场子上树起土制的篮球架子，组织全乡篮球联赛，在夏天我们村的篮球架子也搭好了，村里每户人家都出钱放一场电影庆祝，村里的年轻人激情昂扬，到处鼓动村里人出钱，我妈也爽快地拿出7毛钱支持放电影，虽然她没有时间看电影。

那天晚上放的是当时最流行的武打片《鸳鸯腿》，还有一部爱情片，名字已经不记得了。放电影不用海报，邻近三五里的人口口相传地吃过晚饭早早赶来，偌大的稻谷场上太阳一下山就挤满了人，尤其是年轻人多，大家好像都格外精神，穿着一改往日的干活的衣服。看电影对那时的农村青年是重要的聚会，是表现自己的穿着品位的重要场所，也是与心仪姑娘交往的好机会。邻近的年轻人大多相熟，三五成群地发着香烟，聊着一起去找姑娘们聊天、嬉闹，不一会他们就会带着姑娘们到人少的地方溜溜，买点小吃什么的和姑娘们分享。年长的妇女则是牵着自己孙子孙女拉着家常，一手紧紧抓着孩子的手，莫让他在拥挤的人群中走散了，买瓜子、麻花等小吃的小贩也吆喝起来，旁边围着的多是使劲把大人手往这边扯的孩子。

那天，虽然没有姑娘让我来追求，但10岁的我也莫名地激动起来，觉得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是不可以让别人看不起的，就像过节一样穿起了新的白色球鞋，头发也仔细地洗过，感觉自己蛮清爽了，到放电影的地方先找自己的同学。此时我就显出东道主的优势了，外村的同学来看电影一般都不带凳子，我便大方地回家把所有凳子椅子搬来给他们坐，但是特意留了一个小凳子，这是留给座位在我前面的一个女同学的，她有可爱的小辫子，总是喜欢一边咂着一边诱惑我说辫子很好吃，但总是不给我尝尝。她有可爱的脸庞，白润得不像是农家的女孩子，她的眼睛又清纯得像她的名字小芳。我在人群里找了她半天也没找到，电影开始后，我却忽然发现她就站在离我不远的一个角落，旁边还有她的妈妈，我想把手边的小凳子给她送过去，却又怕她那么高大的妈妈。小凳子在我的手里一遍遍地摩挲着，在送与不送之间我的心里很矛盾，那边的《鸳鸯腿》也正打得激烈，我的头就不停地一边看看电影，一边偷偷地看着她，终于乘她妈妈去找人聊天的机会，我把凳子偷偷送给她。她瞪着两只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看凳子看看我，我心里暗暗得意。

电影结束的第二天早上，村里早起的孩子还在放电影的地方拣到不少零钱，我却美美地睡了个懒觉。后来我一直读初中、高中、大学，离家越来越远，小芳如同看露天电影一样离我越来越远。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妈惋惜地说小芳嫁人了，长大的小芳还是如小时一样的懂事、可人。我妈妈一直很喜欢小芳。

               来源:《处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