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驿道的悠长沧桑、古民居的古典雄伟、古井群的交错幽深、古树木的高昂挺拔,这些充满古典色彩的意象和符号,使位于松阳县赤寿乡的界首村,像一幅水墨画色彩单调却寓意无穷,又像一首古体诗对仗工整却声韵激扬。
沉积在古民居上的岁月风尘
松古盆地是九山半水半分田的丽水难得的一块平地,是丽水人的大粮仓,由于土地平整,农耕经济发达,在松古盆地上延续了松阳千年的文明。
界首村就在松古盆地的尽头,松阴溪就像一条玉女的飘带半挽着村子,依托了松古盆地和水上交通的优势,自古以来,界首村陆路上通杭衢下接温州,水路则上接遂昌下至温州入海,是达官贵人、商贾农夫必经之路,像具有东方莎士比亚之称的汤显祖就在此地留下哙炙人口的诗词。交通的优势,从而使它成为富甲一方的村落。
走进界首村,一条修长幽深的明清古驿道、一座座高低错落的马头墙和几个高大的圆拱门映入眼帘,村里至今保留着10多座雕梁画栋的明清古房子。这些雕刻精细、结构完美、布局讲究的古建筑,显示了这个村子的豪华气派以及它的与众不同。站在小巷头上,看着屋檐黑瓦,鹅卵石墙座,驿道两边依稀可辨的商铺,我们的思绪也被带到曾经繁华一时的明清时代。
相传,界首村曾叫上乡十一都怀德里,宋时就有叶、洪两大姓人在此居住,明之后都弃村而去,此地从此荒芜,至今还有一座保留较为完好的叶家石大门。明中期,刘姓先人迁居到此,劈山开田,善于经营的刘家,置田地、经营河运,成为当地的大户人家。之后先后有张姓、陈姓等迁居于此。在乾隆年间,刘姓达到鼎盛时期。据村里的老人介绍,到乾隆年间,村里大兴土木,不仅造祠堂、街道,还有三座大屋同时开工,足见其经济实力非同一般。
也曾有传言,说刘姓在乾隆时曾在地里挖出叶姓人弃村而去来不及带走的宝物一夜暴富,这也许只是一种猜测而已,更大的可能还是刘家的祖上善于经营,加之从康熙时开始,清政府采取了一系列富民措施,惠及界首,以致地广租多的刘家成为大富翁,建起了精致气派的界首村。
走着已经被水泥化的路上,我们感受到现代文明吞噬着传统文明的速度,好在经历数百年之后,大多古民居还是保留得相当完整,陈列着几个朝代的风尘,积淀着无数个日日夜夜轮回的色泽。今天,当我们置身其中时,在看这些房子,我们看到了另一种风景,感受到另一种沧桑,读出了另一种深沉。
浸润在古村落的文化气息
走在界首村,有一种被文化包围的感觉。
真的,无论是文学、书法、雕刻,还是建筑学上,都有它经典的东西。这些明清时的建筑,造型讲究,有前堂中堂后厅,是典型江南建筑,还有在一些房子里还发现了“邮亭”,至今在刘家祠堂还保留着这种建筑,在全市内的古民居,较为少见,这对于研究江南建筑极具意义。
在界首村里,古街道的墙上也用各种类型的壁画来修饰,遗憾的是现在大多的墙都被刷成粉白,所以只能看到一些残卷。而在一些大房子的墙上还可以看到一些高雅精湛保存完好的画,梅兰菊竹、花鸟虫鱼,不仅形象逼真,还有良好喻意。
界首古建筑前的堂名、柱联、拱门的字大多都是行书,这些飘逸的字,不仅功底深厚,而且一些字迹对于研究书法颇有价值,该村的刘为绾曾经远到苏州、南京等地考证,说“彭城旧家”的“旧”极像是乾隆的字体。乾隆亲笔御书显然是不可能,但足见这些字有一定的书法鉴赏价值。
孔孟倡导的儒家思想更是深深植根于界首村,在一座房子的大宅门上有一幅“惟善为宝”的石刻,此正是孔孟“人性本善”思想的另一种表述,忠孝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的道德规范,更是随处显露。在界首村,还有许多古屋宅门和街道的圆拱门上写有,“怀德古(‘古’通‘故’)里”、“德被苍生”、“世德流芳”、“种德道安”等,在村民的名字中,还有德、善之类的排行,我们可以读出其浓郁的传统文化。
我们还在一座古民居的墙上发现了刘禹锡的《陋室铭》: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也许从这些字眼里,我们可以看出界首村人的尚德崇文。
据《刘氏宗谱》所查,明清两代中的刘姓人获举人、贡生、廪生的就有80多人。而解放后,更是人才济济,在上海、南京、重庆及美国等地的教授、研究员和高工有近30人。
刻在古建筑上的伦理道德
有人说家是港湾,有人说家是驿站,在人口流动相对小的古代,人的一生大半辈子的时间是在自家房屋内度过的,房子就成了衡量一个地方经济实力的标志,是表现一个人道德与文化的立体画面,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界首村存留的古民居内,刻录着封建伦理和道德的森严,封建的男尊女卑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这些留存在界首古民居前厅的大多是门楼,中堂是会客之所,而后厅多是女子居住的地方。在男女授受不亲的封建社会,大户人家的女人尤其是女孩是不能到前厅见客的,只能呆在闺房里绣花织布。如今,在这些房子内还留有女子的绣花闺房,
在界首村的刘家祠堂边上有一座贞节牌坊,牌坊上两个苍劲有力的“孝节”两字,在封建年代可以说是对一个妇女忠守妇道的最高肯定,然而,这座建于乾隆年间至今还四平八稳的牌坊,虽是对一位女性的最直观的评语,却是将多少妇女的自由压在了下面。尽管已经多年过去,但依然让人感受封建伦理道德给妇女带来的禁锢。
界首村建有禹王宫,专门祭祀大禹,据说每年都举行非常隆重的祭祀仪式,这也许是因为历史上处于松阴溪边的界首常受水灾之害,于是他们梦想平水大王大禹能镇住这里的水怪,带给他们岁岁年年的平安。
写在古树下的历史长卷
苍天古树是界首村的另一个特色,这些数百年依旧风华正茂的古树名木,给人一种活力,而这些树木,见证了界首村数百年来的辉煌雄壮。
叶洪两家是何故迁出界首村的,说法不一。而据松阳县志记载,曾在界首村的叶家人叶希贤曾为南台监察御史,在“靖难之役”后因跟从建文帝抵蜀,“改姓名,祝发为僧”,叶家人以为叶希贤在“靖难之役”战死,更怕的是明成祖朱棣会将叶家满门抄斩,诛连九族,于是其族人举姓外逃,洪家也许因为与叶家沾亲带故,所以也迁走他乡。
历史上,关于朱允火文的死猜测诸多,于宫中自焚死,出走为僧,还有人说其随郑和下西洋。明朝276年的16位皇帝,除代宗葬北京海淀景泰陵外,其余的13位都葬在明十三陵内,唯独少了建文皇帝,关于明建文皇帝的死,成为一桩历史悬案。如果这段野史可靠,也许可以解决了一个史学家无法破解的迷团。
在太平天国运动时期,界首村还发生过一次激烈的战役,一方是官府镇压农民起义官兵,一方是洪秀全杨秀清领导的为了耕者有其田揭竿而起的太平军,在这场战争中,奉命“围剿”的松阳县令被太平军打死,清政府为了纪念他,在此设了一座陈公祠供奉着他的灵位。这也让后人看到了清政府镇压太平天国运动血淋淋的事实,成为界首村历史上值得浓重写上一笔的事件。
在数百年的历史里,真正改变了界首村的是刘德怀与震东女子小学堂。
时值清朝光绪末年,帝国主义列强瓜分国土,国事危及,1903年,为寻找救国救民真理,刘德怀与好友东渡日本求学,1905年,他参加了孙中山先生在日本发起的同盟会,共谋救国事宜。留日3年后,学成回国,积极宣传民主思想,提倡男女平等,倡导女子放脚上学堂并下地干活。
更难得可贵的是,刘德怀作为一个留洋的学子,能够耐得住寂寞,回到松阳界首村后,创办了震东女子两等小学堂,开创了丽水女子学校的先河。震东女子学堂自创办之后一直延续到1925年。之后,与另一学校合并,招收男女生。
在经历了几千年的“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社会,这无疑是在松古盆地上刮起的一股新风。
写在这些古树下的历史长卷一展开来,让我们眼睛一亮,也说明了界首村吸引我们的并不仅是它的古民居。
胡建金 叶小平 陈炜 叶红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