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应青田县文联的邀请，自青田县城出发，顺瓯江上溯30余里，来到著名的石门洞。

隔岸遥望，那石门似旗，似鼓，衬以明山秀水，竟有了桃花源的感觉。我们应该感谢当年的永嘉太守谢灵运，如果不是这位山水诗人不知疲惫的寻幽探胜，石门景区也许至今还“养在深闺人未识”呢！但刘基同谢灵运孰高孰下，我们很难回答，这里的山水也寂然无言。

群山起伏，瓯江如练。山是那样的青，水是那样的绿，空气又是那样的清新，可美中不足的是，驮着我们过江的，却是一条粗糙的轮船。没了摇橹划桨的矣欠乃，没了静如处子的水面，也没了“看山却似走来迎”的亲切，轰隆的机声和漂浮的油迹，似乎抹杀了一种和谐，拉开了人与山水的距离。一种淡淡的惆怅，涌上了我的心头。

登上岸，进石门，却见崖石嶙刚，形状怪异，似龙非龙，极目望去，但见林木深深，芳草如茵，心想这里的确是个好去处，刘基在此读书是适得其所的。我也真想在这里小住几天，可惜时间匆促，只能留待以后了。寂静中间忽闻一两声鸟鸣，夹杂着鸟儿的振翅声，整个山林顿时鲜活了许多。风过去，一阵阵的花香和树香，沁人肺腑。峰回路转，溪流忽然不见，却闻水声跌宕。或远或近，或疾或缓，如风吹檐马叮咚，如女儿巧理丝桐，让人怦然心动；峭壁上多见摩崖题刻，字迹或清晰或模糊，书体或苍劲或飘逸，各有异趣，让我们久久地揣摩。

石门洞附近有几座小石桥，建构样式大同小异，其中有座“催诗桥”，桥名是根据郭沫若“凉意喜催诗”的句子取的。过石桥，这里小溪渡水，石碇绝妙，那一步一个、光光溜溜、如门牙般齐齐整整的短石条，戏嬉着激流，让我们蹦跳着过，动作像弹琴，似跳房（女孩子玩的游戏），几分艺术，几分刺激，即使是掉下去也没有危险。

到鹤溪尽头，就见石门飞瀑，瀑如飞将军，骁勇自天降，更兼飞珠溅玉，轰然如雷滚过，算得壮观算得美丽了，瀑下的积银潭碧波荡漾，涵泓数亩，也算得宽阔广大。

积银潭侧，全是裸崖耸立，其中一巨岩上颇平坦，传说是刘基休息睡觉处，人称国师床。我顺着崖壁猿攀而上，在那张平坦的、仅容一人的石床上躺下，果然清凉舒坦，心想日后脱离尘器，带些书在这儿闲读倒是最好不过了。

刘基祠前有一段石级，名曰“青云梯”，是借用了谢灵运诗句意境的。谢灵运在登山的时候，穿着一双特制的鞋子，上坡时去掉前齿，下坡时去掉后齿（后人唤作“谢公屐”），因此步步踏实稳妥。我想，刘基也是深深领会它的道理的。青云梯虽不很高，但十分陡险，当年刘基可以说是青云直上的了，但他最后还是返回山林，和范蠡泛舟五湖一样，为自己洒脱地活一回。登上青云梯，就到了刘基祠。此祠建于1525年，不知几度废圮，如今见到的是1933年的重建，虽稍嫌破旧，却有了沧桑感和深重感，这反而好，我想。

石门洞最有档次的要数碑廊了。从刘基祠的墙角转过去，就是一个规模很大的碑廊，29方碑碣整齐地排列着，碑上镌刻着诗、赋、铭、颂，笔法有潇洒俊逸，有豪放浑厚，记载着石门乃至青田的历史和文化轨迹，抒发着古往今来墨客骚人的胸臆。笔者曾到过一些名山大川、碑碣和摩崖题刻也屡见不鲜，但青田石门却荟集了这么多，而且保管得比较完好，确实是难能可贵的。

回头经过石门洞口时，忽闻空穴来风，雷霆大作，惊愕之间，见一列火车正喘着粗气从我们头顶上隆隆碾过。空山、铁桥，疾车，那音响震耳欲聋。我想，石门洞原本是安详静谧的，可它得经受现代文明的粗暴冲击，一个旅游胜地的开发，需要不需要保持原生的状态，这个问题确实值得我们反思了。

   钱国丹

作者简介

钱国丹，浙江乐清人，台州市文联常务副主席。著有中短篇小说集《彩色的谋杀》，中篇小说集《闺中女友》，中篇小说《不曾沉没的小舟》（已改编成电视剧本并录制播出》。《秋野》获浙江省1985年—1989年作家奖，另有多部作品获省内外各种奖项。